医师节,听贵州的艾滋病专家刘水青说:让患者多活一天,都是为生命增添重量

2019-08-20 天眼新闻

当怀孕30周的孕妇查出HIV阳性,跪在医院哭泣;当少年结束了夏季狂欢,手里捏着检查单一角茫然无措;当年过6旬的妇人捶足顿胸,指天画地咒骂执手半生的枕边人。……一种共识在他们中间弥漫开来——昨日已逝,未来无期。艾滋病感染者或者艾滋病人是医学赋予的名词定义,但不意味着,人生就此陷入泥潭,只剩无望的吞噬。总有人,愿耗尽全力,抓住沼泽中的“你”,一步一步,回归正常生活。

8月19日是“中国医师节”,记者专访了国家卫健委艾滋病医疗组专家、贵州省艾滋病诊疗质量控制中心专家组组长刘水青,10多年来,她固守一个信念、坚守一个观点:让患者有尊严的活着,为生命增添重量。认知与背离一个采访,终于“留住”刘水青匆匆的步伐。她面容娴静,鼻梁架着眼镜,就这么走了过来,在这立秋的午后,宛若秋水伊人。开口瞬间,顿时令人领教了犀利与独到,言之,道尽人性:荒诞离奇,扼腕叹息,一把辛酸泪。“艾滋病经性传播比例呈上升趋势,成为贵州省最主要的传播方式。”刘水青说,报告感染者以异性传播为主,农民工和60岁以上男性病例报告人数比例上升较快,而男性同性传播主要存在年轻人。这是一个沉重话题,内容伴随着“廉价性服务”“生理需求”以及“安全套使用率”等等行为举动。恰如那彩色玻璃折射出的斑斓,极尽诱惑,泛起微微春色。

当王宽(化名)因为淋巴结肿大在医院查出HIV阳性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位离家务工的青年喃喃自语,“我不吸毒,怎么会染上这种病?”回忆洪流如潮水般涌来,他回味过来,“是有过那么几次”。20多岁儿郎哭丧着脸,“一响贪欢,赔上半生”。这是很多感染HIV农民工的共同经历——不采取安全措施和陌生人发生性行为。刘水青将此视为“认知的缺失”。她表示,农民工因为受教育程度、关注信息宽度等因素,造成他们对艾滋病几乎没什么概念,不知道得了艾滋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而另一种缺失在老年男性身上体现深刻。“50后”“60后”甚至“70后”因为其他疾病查出艾滋,对他的家庭不亚于一场毁灭性灾难。年过六旬的吴琼花(化名)住院时意外查出艾滋病,儿女暴怒,她流着泪诅咒发誓,一直默默不做声的老伴终于上前,承认“可能和自己有关”。全家人不明白“生活里的好爸爸”怎么染上艾滋病?

刘水青分析原因有三:无知,大部分老人对艾滋病的了解程度非常浅薄,缺乏自我保护意识;滥交,通过购买性服务和随心所欲“交友”,大大增加了老年人感染艾滋病的风险;面子,就算出现症状,老年人一般拒绝求医,错过了早发现、早治疗艾滋病的最佳时机。若说农民工和老年人是因为缺乏艾滋病防治意识落入深渊,而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是“认知和行为背离”,发生不安全性行为,将自我置入危险地带。“一些感染了艾滋病的男生对我说:‘知道不采取措施发生高危性行为相当危险,但就是改变不了,也没办法控制别人是不是全程用安全套。’”刘水青摇摇头,一声叹息。

今年夏季,两名刚刚结束高考的学子在结束了一场狂欢后,感染上HIV。少年拿着检查单走进刘水青的治疗室,满脸茫然,刘突然感到一阵无力,这是赤裸裸的性教育缺失后果映照。“家长总认为孩子还小,谈性还早,可是走进艾滋病治疗室的这些面孔,有些还略显青涩,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吗?不 ,都懂了,家长们不要等到发生了才后悔莫及。”刘水青认为,家长对待性教育宜疏不宜堵,她建议从初中起就要和孩子们聊“如何保护自己”那些事儿。

阻断药:对抗艾滋的最后一公里截至2018年12月底,全国报告存活艾滋病感染者85万例,死亡26.2万例;估计新发感染者每年8万例左右;全人群感染率约为9.0/万,参照国际标准,我国艾滋病疫情处于低流行水平,但防控工作形势依然极为严峻。对抗艾滋的最后一公里,阻断药及时服用,能降低“染艾”风险。“这人不是耐药株,发生高危性行为后的24小时内吃上这个药,几乎100%能保护,在48至72小时,能保护50%。”刘水青告诉记者,“服用阻断药又称‘暴露后预防’,除了职业暴露者免费,普通人群是自费,贵阳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去年引进后,几乎天天都有人咨询、购买,大家都清楚,吃28天的药好过吃一辈子的药。”

关于阻断,她还提及了母婴。艾滋病单阳感染者是可以结婚、怀孕、生子,“艾滋病60%是分娩中传播,20%到30%几率是宫内传播,女性在孕前就应将病毒载量控制到检测不到的水平,杜绝一切隐患。”最近,一个怀孕40周的病人刚刚分娩,成功诞下一名健康婴儿。犹记得她怀孕30周查出来HIV阳性的自责痛苦,到如今脸上泛着母性的光辉,都归结于抗病毒药物的使用。“病毒控制以后,人的免疫功能是可以重建的。重建以后,就和正常人一样了。”刘水青说,确诊艾滋病不意味着人生被判死刑,我国为艾滋病患者免费提供了抗病毒药物,艾滋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明显下降,患者寿命显著延长。“但是,为起到最佳治疗效果,患者往往需要在一天内服用多种药物,非常繁琐。若没有按时服药,不仅影响治疗效果,体内的病毒还容易发生耐药。”

她眉头紧皱。所幸,随着医学高速发展,很多高效、强效、安全的药物相继问世,为感染者带来了全新的治疗体验。“现在国际上已经有了复方单片药物,每日只需口服一次,与传统的疗法相比,大大简化了艾滋病的治疗,未来甚至还会出现一个月、一年注射一次的长效药物,创新药物的发展为艾滋病患者带来新希望。”刘水青说。 在此,她呼吁相关部门是否能将部分自费新型“抗艾”药物纳入医保,为HIV感染者带来更多的治疗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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